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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听夜的声音
双击自动滚屏 文章来源:办公室   发布者:办公室   发布时间:2017-6-30 20:17:00   阅读:3601

静听夜的声音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胡明豪

冬夜,有雨。

静卧床上,听雨丝在窗外缠绵:在树叶间沙沙,在廊檐间嘀嗒,氤氲出淡淡的忧伤,忧伤里,浮动着悠长的过往。

我不忍睡去――我喜欢这样的时候,这样的味道。

远处,有缥缈的歌声传来。仔细聆听,没有伴奏,是许多人在一起低吟浅唱。那声音,仿佛来自悠悠的天际,又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,陌生却又熟悉。

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心头翻滚,令我渐渐迷醉。我刻意保持着头脑的混沌,也不愿动弹一下肢体,唯恐这朦胧而美好的体验,会倏然离去。虽然我知道,这不过是教徒们在一起唱诗的声音。

这声音,让我的思绪穿越时空,回到好多好多年前的一个冬夜。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,倚靠在土墙边的柴草堆旁。前面,是三五个正当好年纪的农村青年。他们将粗硬的树杈砍断,扔进烧得通红的瓦窑,瓦窑里,燃着熊熊的烈火。窑顶上,浓烟带着火星,冲向寒冷而漆黑的夜空,又在更高远处幻灭,仿佛黑夜眨动的眼。

火光映出青年们红黑的脸,他们沉默着。忽然,其中一个扯开嗓子唱起来:“郎在山中唱山歌哟――妹在房中织绫罗――哟喂――”

“哟喂――”青年们齐声唱和。

那声音,古老、苍凉,释放着粗犷的原始野性味道;那曲调,由极高昂处跌落到极低沉处,然后宛转吟哦,吟哦出浓得化不开的忧伤,在噼啪的柴火爆裂声里静静流淌。

那声音,在寂寞的夜空里飘荡,飘荡,飘荡进少年懵懂的心里,飘荡在记忆深处最隐秘的地方,那里,有一朵忧伤的花,淡淡的开放……

也是一个寒夜,那年,我读初三。晚自习后,走过教室与寝室之间空旷的操场。连树叶也已沉睡,月光投射出它们斑驳的身影,清冷的地面上,光怪陆离。

这时,我听到有人在歌唱:“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,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。轻飘飘的旧时光,就这么溜走,转头回去看看时,已匆匆数年……”

静夜里,这歌声悠扬、渺远,忧伤里藏着寂寞,空灵中带着哀怨。仿佛有一股电流,瞬间击中了我,从头顶直透入脚心。我呆立在操场中央,不敢迈出一步,生怕我的脚步声,会把这美妙的声音击碎。

那是几个女生在低低地吟唱,唱的是罗大佑的《恋曲90》,刚刚流行起来的新歌。

“还不赶快睡觉,唱什么歌?!”值日老师一声断喝,歌声戛然而止。

于是,清冷的月光、斑驳的树影和一段忧伤的歌声,便构成了我那年所有的记忆,时时在我心头泛起。那是一种旧时光的味道,酸涩?甜美?忧伤?怀念?似乎全都涌上来,细细品咂,又似乎全都不是。

很多年来,我都喜欢听这首歌,然而,彼时彼地的那种感觉,却再也未曾找到过。

那是生命里最初的感动,那是孤独的灵魂寂寞的吟唱,那是对旧时光的眷恋难舍,那是夜的声音,是生命里最悲伤的骊歌。

雨声渐渐的浓密,由淅沥,而哗啦。唱诗的声音更渺远了,我坐起来仔细聆听,可是,它却已失去了之前的味道,不过是一些妇人粗哑而拙劣的读唱。

静夜的歌声啊,你这寂寞的精灵!我想拥你入怀,虽然,你总是令我忧伤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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